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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hursday, March 12, 2015

無法濃縮的咖啡美學:膠囊咖啡機裡沒有愛世界的溫度

記得幾年前,紐約蘇活區出現了那家使用好萊塢巨星代言的某大品牌咖啡店,販賣著新興的膠囊咖啡機。我和朋友走進去,看著一台台精美卻要價不斐的咖啡機,心裡 OS:「這應該是有錢人或是上流社會才會買的吧?把一杯咖啡濃縮到一個塑膠盒子裡,實在是件不可思議的事。」幾年後,忽然,身邊許多人家裡都出現這種機器了,可是我卻從未有過購買這種咖啡機的念頭。(延伸閱讀:紐約喝咖啡系列文章
為什麼?我這種能躺就躺的人,膠囊咖啡機應該是最棒的選擇了,既不用磨豆子,也可以節省我需要「站著」的時間,又不用每泡一壺就要清一壺咖啡渣。而且膠囊咖啡還有很多不同的口味,不用擔心買了咖啡豆卻來不及在它壞掉前喝完,可以放很久。咖啡也是許多人生活中很重要的一部分,台北還曾被 BBC Travel 列為六個世界上最棒的咖啡城市之一,隨處可見的獨立、連鎖咖啡店還有便利超商的隨手杯都證明了這不是浪得虛名。我是個咖啡控,從以前還在紐約的時候就喜歡利用閒暇的時間到處找好喝的咖啡,所以回到台灣,這種便利性更讓我如魚得水。
所以,問題到底在哪?我想,有在留意台灣近年來食安問題的人應該都可以看得出來:可以放很久、不容易壞掉的東西,都一定跟「化學物質」脫不了關係;任何長得不像原物料的產品,可能都需要被重新檢視。

圖片來源:來源
膠囊咖啡起初由美國 Keurig Green Mountain 製造生產,被稱為 K-Cup,每一個膠囊只能沖一杯咖啡。去年,Keurig 靠 K-Cup 得來的收入是五年前的五倍,也就是 470 萬美元,現在,每三個美國人家中就有一戶有膠囊咖啡機。在 1992 年發明 K-Cup, 創立該公司的兩位大學生 John Sylvan 和 Peter Dragone 一開始就知道 K-Cup 的商機無限,因為他們的概念是來自香菸:香菸和咖啡一樣都是會令人成癮的物質,如果人們喜歡點燃一根又一根的香菸,那麼把一杯又一杯的咖啡濃縮進一個又一個的小殼子,就可以帶來相同的效果。
除此之外,醫學博士 James Hamblin 在美國 The Atlantic 上發表一篇名為 “The Brewing Problem”(一語雙關,烹煮咖啡叫做“brewing coffee,” 但在這裡也可以指這是個「醞釀中的問題」)的文章,其中提到,現在各家膠囊咖啡機品牌競爭激烈,折合新台幣兩千元到三千不等就可以買到一台膠囊咖啡機。但是,膠囊咖啡機還帶來了另外一種依賴性,那就是一旦你買了這台機器,你就勢必要購買這種咖啡膠囊。你沖的每一杯咖啡,都要丟掉一個塑膠殼子,也就是製造垃圾。
2010年,熱愛咖啡的記者 Murray Carpenter 造訪該公司的工廠,並報導 K-Cup 所使用的塑膠無法回收、也無法被生物分解。該年 K-Cup 已有三百萬的銷售量,在去年更賣出超過90億個,現在已經是2015年,可是 K-Cup 依舊無法回收、也無法被生物分解。美國西北大學的教授 Eric Anderson 也在2011年的波士頓雜誌裏表示,K-Cup 的誕生就是在製造大量的塑膠垃圾。
Sylvan 雖然已於1997年售出該公司的股份,但他在得知 K-cup 所帶來的環保問題時,便積極的提供該公司解決的方案,該公司卻不願討論改進的可能性。2010年 K-Cup 的智慧財產專利到期,市場上開始有其他的膠囊咖啡品牌。雖然有極少數的競爭廠商在製造可以被生物分解、或可以重複使用的膠囊咖啡,可是這並無法改變 K-Cup 對大自然已造成、且持續在製造的傷害。有網友製作“Kill the K-Cup, before it Kills the Planet.”的影片來提高普羅大眾對於此事的知覺。這無疑對預計在今年下旬和可口可樂公司合作、延伸品牌觸角的該公司是一大的形象打擊。

縱使該公司在去年緊急派人出來滅火,表示他們會在2020年以前製作出可以被完全回收的 K-Cup(2020?還要再五年?別鬧了好嗎?)可是 Sylvan 說,這種特別的塑膠(plastic #7)是永遠不可能徹底回收的,因為它是由四層不同的化學物質合成而來的。這種合成物質只有少數的加拿大城市有進行回收,plastic #7保存咖啡的方式如同在保存核能一樣,以確保其在咖啡烹煮過程中不會瓦解。除了殼子本身,膠囊裡面還包括了濾網、咖啡渣、以及錫箔封口,要回收不是件容易的事。

你可以想像,這樣的東西在經過加熱之後,又會產生什麼樣的化學變化嗎?你知道問題在哪了嗎?

有一次,以前國中合唱團的老師找我去幫忙伴奏,練唱結束之後,他邀請我進到他的辦公室,拿出了兩個小杯子,起身開始烘起了生豆。老師點起酒精燈,一邊測量著時間、一邊和我講解著他煮咖啡的方式和程序,那是一個美好的下午。(延伸閱讀:我的咖啡故事)
上個月,我在沙發主加拿大女孩 K 家住了一個星期,她和我道歉說,她每天早上六點半要起來煮咖啡,會有點吵,希望睡客廳的我不會介意。我搖搖頭,因為對我來說,可以在早晨聞到咖啡香真是再美妙也不過的享受了。到了週末K帶我去買咖啡豆,我才發現原來 K 每天早上都為自己手沖咖啡。她悉心的拿出電子秤量著咖啡豆的重量、再全神貫注的拿著手沖壺倒出一圈又一圈的熱水。她的男友T說:「咖啡到K的手裡,就是精準的科學。」
還有那一天,我在永康街經過了一條咖啡豆香四溢的小店,家裡正好缺咖啡豆的我走了進去。我四處張望著要找價目表,但老闆只問了我平常偏好哪種味道?接著手沖了一大杯單品咖啡給我,然後說:「妳先喝,喜歡,再買。我賣咖啡豆、沖咖啡、喝咖啡不是為了做生意,因為這是人生,我們要享受人生。」這句話看起來超做作(老闆對不起),但卻深深的感動了我。是的,喝咖啡是哲學、是藝術、是人生。
在這個凡事講求方便、快速的時代,人類選擇犧牲大自然來成就自己的私慾、人類的劣根性被商人利用,成為獲利的途徑。但是,多花一點點時間煮一杯咖啡,或者帶環保杯去買咖啡真的是一件很困難的事嗎?可是,加速了得到一杯咖啡的時間究竟使我們得到了什麼?這種加速法,是否也在加速地球走向盡頭的速度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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